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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來城市與自然:從降低傷害走向生態修復

永續通常從減少傷害開始,但城市也可以進一步修復土地、水系與棲地。這篇文章討論自然基礎設施、氣候韌性,以及其他物種如何被納入城市設計。

由交通、建築、居民、生活、治理與自然六個區塊構成的未來城市抽象圖
M.K. / 文章與筆記未來城市 / 城市治理 / 2026

未來城市六問 06|自然
最後一篇回到城市賴以存在、卻長期被視為外部條件的自然系統。

我們長期把城市與自然想像成兩個相反的世界。

城市代表秩序、工程與文明;自然則被放在城市之外,成為等待開發的土地、週末前往的景點,或需要被控制的風險。河流被拉直並覆蓋,濕地被填平,樹木被安排在不妨礙道路與建築的位置,其他物種只有在不影響人類生活時才被允許留下。

這套模式曾支撐工業城市快速擴張,但也讓城市失去吸收雨水、調節溫度、形成土壤與維持生物多樣性的能力。

所以我想問的是:城市除了減少破壞,能不能也參與修復?

永續之外,還能不能談修復?

「永續」通常意味著降低能源使用、減少碳排、提高回收比例,讓城市對環境的傷害小一點。這些工作很重要,但如果城市原本就是持續消耗土地、水與生態的系統,只把消耗速度降低,並不等於方向已經改變。

我更關心的是再生與修復。

一座城市能否讓雨水重新進入土地,而不是全部排入管線?能否讓建築與街道形成連續的棲地,而不是只放置零散綠化?能否改善河川、海岸與土壤,使其他生命因城市存在而得到更多生存機會?能否讓被開發過的土地,在數十年後比今天更健康?

這個標準比「綠建築」更嚴格,因為它要求城市不只是少拿一點,也開始歸還一部分。

自然不是裝飾,而是基礎設施

城市中的樹木、濕地、河流、草地與土壤,經常被歸類為景觀。

但它們其實承擔大量基礎設施功能:遮蔭、降溫、蓄洪、淨水、固碳、減少侵蝕,也為昆蟲、鳥類與微生物提供棲地。當這些系統被破壞,城市往往再用更昂貴的水泥、空調、抽水站與化學處理來補救。

海綿城市、可淹水公園、濕地復育與 Living Breakwaters 等概念,重要之處不是讓工程看起來更自然,而是承認自然本身可以承擔部分基礎設施功能。

然而,我也對「自然解方」保持警惕。

如果一座城市一方面興建生態公園,另一方面仍持續向外擴張、破壞農地與棲地,那些綠色設計可能只是新的裝飾。如果要談生態城市,就必須同時碰觸土地使用、住房密度、交通、產業與消費,而不能只在建築表面增加植物。

與不確定性共存

過去的工程追求控制:計算百年洪水、設定標準溫度、依照歷史資料建造足以抵抗特定風險的設施。

但氣候變遷使歷史資料愈來愈難直接代表未來。極端高溫、暴雨、野火、海平面與水資源變化,可能超過原本的設計邊界。

因此,未來城市不能只建造更大的防線,也要保留可以承受失敗的空間。

公園可以在暴雨時暫時蓄水,建築可以在停電時維持基本通風,街區可以在主要系統中斷時提供局部能源與照護,海岸可以允許部分區域有計畫地退讓,而不是假設每一寸土地都必須永久維持原狀。

韌性不是永遠不受傷,而是受傷後不會整體崩潰,並能用不同方式恢復。

其他物種也應被納入城市設計

當自然成為城市的一部分,我們也必須承認,人類並不是唯一居民。

照明設計會影響候鳥與昆蟲,玻璃建築會造成鳥類撞擊,噪音會改變動物行為,河岸與道路會切斷棲地。這些影響不應只在環境評估中被視為附帶成本,而應成為設計的基本條件。

未來城市可以為不同物種建立連續的移動路徑、季節性安靜區、低光環境與多層次棲地。它不需要把城市變回荒野,而是承認城市發展不應以其他生命完全退出為代價。

這也會改變人類對城市的感受。能聽見鳥、看見昆蟲、接觸水與土壤,不是落後或低效率,而是提醒居民:城市仍然存在於一個比自己更大的生命系統裡。

《新巴比倫》留下的一個不舒服問題

《新巴比倫》的世界觀,從一個我一直無法忽視的問題開始:

如果人類消失之後,地球沒有變得更糟,反而更乾淨、更穩定、更有效率,那麼人類究竟留下了什麼不可取代的價值?

AI 接手城市與生態系統後,或許能比人類更精準地管理能源、水、棲地與資源。它們不需要以無止境消費證明成功,也可能更有能力把大片土地歸還自然。

但一個生態上更完善的世界,是否就等於一個更有意義的文明?

這正是小說中城市與自然的核心張力。AI 能修復人類造成的傷害,卻仍反覆保存人類的故事、儀式與文化。它們似乎在承認:人類留下的不只有破壞,也有某些無法以生態效率衡量的東西。

對我來說,未來城市不能只把幾棵樹放進高樓。它還需要減少對自然的消耗、修復已受損的土地,並為其他生命保留空間。

這六個問題——交通、建築、居民、生活、治理與自然——最後都回到同一件事:未來城市要重新安排的,不只是空間,也是我們如何理解共同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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